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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作者:厘梨【热门完结文】 牡丹的娇养手册-热门小说书栈

时间:2017年11月27日 | 作者 : admin | 分类 : 全部文章 | 浏览: 413次

作者:厘梨【热门完结文】 牡丹的娇养手册-热门小说书栈
文案:
魏紫吾是手握重兵的弘恩侯嫡女,魏贵妃的亲侄女,真正娇养长大的一朵倾国牡丹。
她在京城贵女圈被众星拱月,更是……几位皇子的暗恋对象。
弘恩候一朝病重,老皇帝趁机收回魏家兵权,魏贵妃也失了势。
魏紫吾身价大跌,贵女圈昔日“好友”开始翻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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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五:皇兄,你最是不喜魏家人的做派,不若我将那魏紫吾给娶了,好生磋磨她!
太子:呵呵……
谁也不知道,这位眼高于顶既冷又横的太子爷对魏二姑娘有多迷恋,他曾在无数个夜里难以自止肖想她……
>阅读提示:强撩强宠;架空,谢绝考据;喜欢女主的人多;女主弱,男主男配强,男主最强。不喜以上勿进。不喜点叉。
内容标签: 天作之合 打脸
搜索关键字:主角:魏紫吾、顾见邃 ┃ 配角: ┃ 其它:
第1章
“魏紫吾到底还来是不来?”
“是啊,令拂一番好意,为她备下梅宴接风,她居然失约。”
岁末的长安园里,红梅蘸雪,在连日阴云后的暖阳下争相绽放,极目一片琉璃世界的清澈。散步花间的小姑娘们却无心赏景,蹙着眉只频频询问魏紫吾。
“呵,魏二莫不是还想拿腔拿势,端得跟从前一样。她再不来,我可没耐性再等。”
“紫吾没到定有其缘由。倒是你,你既然早对她不喜,何必赴宴?”
在场的都是大燕最为家世显赫的闺阁小姐,众人为了魏紫吾争执渐起,分成两派相持不下。尽管如此,却无一人真正离开。
她们都急迫地想看魏紫吾——想看离京大半年的她,在褪下天之骄女的光环后,会是什么样子。
魏紫吾曾经多风光啊。
父亲乃弘恩候领定北大都护魏峣,掌辽西至河北幽瀛五州兵力。姑母魏贵妃后宫独大,继皇后薛氏也不得不避其锋芒。表哥顾见绪是深受器重的皇子,除了元后留下的太子,就连继后所出的皇子也被压着一头。走到哪里,都是奉承讨好她的。
可这些女孩的身价,与家族起落息息相连。魏家失势,众女谈论起魏紫吾自然不如从前尊重。而魏紫吾在贵女圈风头无两的地位,也被萧相的嫡女萧令拂取代。
被人望穿了眼的魏紫吾,这个时候却是在补眠。
从辽西赶路回京,她着实太累。回到侯府“不云居”,足足睡了八个时辰,到这日晌午,才在绣被堆里漫不经心伸懒腰。
她尚不知长安园里有人等着她。
遇潋听见锦帐里的动静,上前打起帐子,伺候魏紫吾细细擦了脸,道:“姑娘,大姑娘在外面,她今日来瞧姑娘几趟了。”
魏紫吾稍微一默,便知对方来意,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魏如珂被引进里间,就见魏紫吾趿着雪缎履坐在床沿,身上着藕荷色蝶襟夹棉细绫中衣中裙,眉眼盈盈,唇若粉樱,鸦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,从头到脚无一样饰物,更兀现出她本身的冰肌玉骨。
魏如珂呼吸微顿黑镜圣诞特辑,见到她这位堂妹,方知“灵气”一词不难领会。即便两人一同长大,但魏紫吾偶尔的眼波一转,或微微挑起唇角,仍会叫她看得恍神。
贵女圈有不少人花心思模仿过魏紫吾神态举止,可绝色天成,任他人怎样模仿,也难占其三分神韵莘松中学。
魏如珂早前打好的腹稿,瞬间有些出不了口。她本是过来示威的,但她被魏紫吾的光芒压了十几年,在对方面前唯唯诺诺惯了,哪能一下就改变。
魏如珂小心道:“二妹妹,大伯身体好些了罢?”
魏紫吾远赴辽西,正是因为她的父亲突发恶疾,胁痛至数度晕厥。魏紫吾没有兄长,唯一的弟弟尚是三岁小儿。她便身着男装,带数位名医和珍贵药材去定北都护府,在父亲身边照料了大半年。
“父亲身体已渐好。多谢大姐关切。”
魏如珂听着这话,心中不是滋味,她明明听娘说的是,大伯得的是不治之症,现下不过是苟延残喘,一旦大伯死了,便是她们二房袭爵。
她实在想撕毁魏紫吾伪装无事的面具,便用委屈的语气说:“二妹妹,你都不知道,你不在京中这大半年,外头对咱们魏家的态度实是大变样……”
魏紫吾哪会不知道,只道:“捧高踩低是人情之常,大姐不必太在意。”
魏如珂嚅嚅嘴唇,索性更直白:“二妹妹,过去给你当跟班的秦佩等人,现在都唯萧令拂马首是瞻。她们都说,你是处处都及不上萧大姑娘,过去的行事做派与箫令拂一比,显得骄矜自负春泥吉他谱,半分也没有底蕴。”
魏紫吾目光扫向魏如珂,意味深长抿了抿嘴角,不再接话。
魏如珂赶紧加了句:“这些可不是我说的,都是她们说的。”
一旁拿着玉篦为魏紫吾梳发的遇潋拧了拧眉,她家姑娘最初听到侯爷身染重病时,忧心如焚,急得去辽西的这一路上吃不好也睡不好,人都瘦了一圈。后来侯爷的情况好转,姑娘的身子才养回来。大姑娘好生无状,一上门就说这些糟心话。
魏如珂摸不透魏紫吾想法,又不敢再说别的,没有达成来意,感到有些失望。
她打量着魏紫吾的寝间,入门是金丝楠嵌方形透雕鸾纹白玉座屏,床榻和椅面铺陈同式三紫绣牡丹迭开锦绫,摆雪白柔软的貂绒引枕,沥彩梁枋悬下银箔牡丹罩纱灯,两窗间一幅狂客山人的“邀月书”,墨黑字迹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黄光晕,透过圆扇颇黎窗,能看见门廊翘角下积雪的玉铃在北风中摇荡。
她的目光又在多宝架上的红珊瑚流香塔、黑白珐琅平衡对马上流连,从小到大,魏紫吾的不云居里总有很多她喜欢的,想要的宝贝。
魏如珂想着,等她爹袭了爵,她第一件事,就是要搬进不云居。届时大房孤儿寡母的,还不是得乖乖腾地方给她。
魏紫吾从妆奁镜子里看看魏如珂,对方的心思在脸上表露无遗。魏紫吾眼中闪过一抹讽刺,她二叔颇为深沉狡慧,生出的女儿却相反。魏如珂从她这儿要走的东西也不少了,现在怕是更打算鸠占鹊巢。
实则魏紫吾心里并不好受,她父亲的病来得怪异,时好时坏,眼见着有起色,但冬日天寒,受了风又咳得撕心裂肺。
她并不想这样快回京的,但贵妃和母亲的信催了一封又一封,且母亲和幼弟尚在京城,她终究不放心。
两个堂姐妹心思各异地沉默着,直到遇澈进来传话。
“姑娘,英王殿下来了。”
魏紫吾微怔,昨日不是才碰过面?北边的局势,该说的她也都对英王说了。只道:“请殿下在外稍待。”
魏如珂心下一喜,随即又不悦。英王顾见绪是魏贵妃的儿子,在皇子中序齿为二,是她们正经的亲表哥。顾见绪昨天就亲自出城去接魏紫吾,将她送回侯府,今日又过来了,足见有多上心。
“二妹妹,我先去招呼表哥吧,让他干等着咱们有失礼数。”魏如珂说完就出去了。
魏紫吾懒得去管魏如珂,拾辍规整了才来到明间。
窗下的六角椅坐着一道颀长身影。男人身穿蓝地团窠宝花鹿纹圆领锦袍,正轻啜遇清端来的“溪乡红”,而魏如珂站在男人身边,娇笑地说着自以为有趣的事。
“表哥。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”魏紫吾道。
“嗯。”顾见绪抬起头,俊朗面容淡漠无波,一双锐目不着痕迹将魏紫吾从头看到脚,目光在她腰际多停留了片刻。
魏紫吾身上是件浅黄蹙丹红茱萸纹的袍褂,很宽松的式样,分毫不显她出落得越发丰盈玲珑的身段。一点儿也没有要为他装扮的意思。顾见绪微微皱眉,指尖在茶盏边缘点两下。
魏紫吾倒不知顾见绪的想法,她向来只在去女人堆时才打扮。
顾见绪道:“如珂先回去罢,我有事与你二妹说。”
魏如珂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同样是魏家女儿,就因为大伯袭了爵,贵妃姑母和表哥眼里从来都只看得到魏紫吾。但顾见绪让她走,她哪敢不遵从,只在心里记上一笔。
魏紫吾这才问:“表哥过来……可是昨日商定计策有变?”
“没有。”顾见绪站起身道:“是母妃。她对你想念甚久,让我尽快接你进宫,陪她住几天。”
魏贵妃向来疼爱魏紫吾。她笑道:“好啊,我也想姑母了。今日我再陪陪母亲和木丁,明天进宫向姑母请安?”
“行。”顾见绪话锋一转:“婼婼才起,还没吃午饭吧。辽西那边的吃食你定然用不惯,我带你去四方街解解嘴馋。”
婼婼是魏紫吾的乳名,家里亲近的人才这样唤她。
这话说到魏紫吾心坎,她睡到这会儿,腹中的确饿了,当即同意。
魏紫吾身体底子好,不怕冷。遇潋抖开一袭斗篷为她系上蔷薇刑,这就出门了。
且说魏贵妃这一头。
她想要接侄女进宫,在从前都是她自个儿做主。但现在,执掌后宫的权力被归还给薛皇后,她也不能随心所欲就办了这事。
但魏贵妃不愿向薛皇后开口,索性去慈颐宫禀明太后。
魏贵妃到慈颐宫时,里边正热闹着。鹭鸶铜炉和地龙原就烧得旺,夹着阵阵笑声,更是暖意融融。
这前朝和后宫里,多少人经历风风雨雨,起起落落,唯有太后,永远屹立不动坚若磐石。
太后与太妃、长公主等四人凑成一桌在打马吊。
太后体态不胖不瘦,身上是一袭绛紫地团金万代葫芦纹的缎袍,额间勒着明黄抹额,鬓发霜白,眉宇间舒朗宁和,目中却聚着精光。
而坐在太后身旁,被太后拉着要他看牌的年轻男子,却是太子。
第2章
听到魏贵妃向太后请安的声音,太子连眼风也未飘到魏贵妃身上。仿佛对方不存在般。
倒是魏贵妃在等待太后打完这一局牌的空档,眼神复杂地瞟了瞟太子。
第一次见到太子的生母敬懿皇后时,哪怕是自负殊色的魏贵妃,也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,惊慑于此女令她生平仅见的美貌。太子肖似其母,容貌俊美出众可想而知。
顾见邃身着暗红纳纱绣翔凤的太子常服,一手支颐,右肘搁在檀椅扶手上,高大身形呈慵懒而放松的姿势。
自古太子就是夺嫡的靶子,有许多甚至变成皇帝的肉中刺,顾见邃的生母早逝,也的确只有在太后宫中,他才是最放松的。
可男人即使做这样随意的举动,也有种储君应有的清贵优雅。他不会让人觉得倨傲,而是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。这是一种天生掌控者的气度。
哪怕是浸淫权力多年的魏贵妃,在太子的审视下也会不自觉低头。
顾见邃陪着老人家摸牌,却没人借机编排他游手好闲,失之体统。只因这位太子的才学能力朝野共睹。
再则,这宫里谁都知道,太后慈和,虽然对各个皇子公主皆是关爱有加,但唯有太子,从小那就是太后的心肝肉、眼珠子,看得比谁都重。
有太子陪在身边,太后连饭也能多用一碗,精神也比平时好。是以,太子陪太后摸牌反倒能得个孝顺名声。
魏贵妃正在出神,太后已经糊牌了,张太妃等人都在笑着打趣有太子在,太后从来都是只赢不输。
太后这才不紧不慢问:“贵妃何事?”
魏贵妃道:“禀太后飞碟领航员,臣妾的侄女魏紫吾回京了,大半年未见她,臣妾想让她进宫陪臣妾住几天。”
太后问:“紫吾回京了?何时回来的?”
魏紫吾、萧令拂、温蜜,这几个姑娘都是重臣嫡女且与皇族沾亲,自幼被点为公主伴读,时常出入宫廷,算是太后看着长大的,十分熟悉。
魏贵妃忙答是:“昨儿个回的京。”
太后颔首道:“紫吾是个孝顺孩子。难为这么个娇娇,奔波去辽西那等偏僻之地,又天寒地冻的赶回来陪她母亲与弟弟过年节。”
又道:“哀家也许久没见着她了,怪想她的。待紫吾进宫,领她过来让哀家也瞧一瞧。”
魏贵妃忙笑道:“是,紫吾进宫自是要给太后请安的。能得太后挂怀,是她的福分。”
为了不搅扰太后摸牌兴致,魏贵妃就此告退,离开前,又看了看太子。
男人的目光终于瞥过来,与魏贵妃对个正着,魏贵妃赶紧移开眼。
顾见邃唇角勾出如讥似讽的弧度,太后这时正找他说话,他便收回视线,含笑听着。又陪太后打了两圈牌,太子找个借口,也离开了。
待太后的牌搭子散了,宫室里安静下来,杜嬷嬷才道:“贵妃这般喜爱魏二姑娘,怕是要为英王聘为王妃的吧。”
杜嬷嬷在太后尚是小姑娘时就伺候着,几十年的深宫相伴,主仆情谊非同寻常。
太后道:“未必,老二倒是有意娶紫吾这个表妹。可贵妃的盘算还多着,老二的亲事还有得折腾。”
杜嬷嬷道:“也是。不过最紧要的,还是太子妃的人选。”
顾见绪与顾见邃序齿行二、行三,但实则是同一年的,且两人的生辰日就差半个月,若要娶妻,时间也差不多。
太后点头,她深知准皇后的人选干系重大,对太子的婚事慎之又慎。道:“最让哀家操心的可不就是老三。哀家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,他倒是好,一提到选太子妃就尽想着糊弄人。”
杜嬷嬷笑着道:“依奴婢看,家世适合的几位姑娘中,萧家大姑娘最不错,为人周全玲珑,美得中正端华。”
“谁说不是。可偏偏老三对令拂不冷不热的,一瞧就是没那个意。”太后叹气:“哀家总归是想挑个称他心的。你也知道老三的脾性,别看他现在不吭声,若是给他弄个不合意的媳妇儿,一准儿撂不平。”
杜嬷嬷思索片刻,道:“可也没见太子中意别家姑娘。也许殿下对萧大姑娘未必无意,只是如今心思太深,不显而已。”
太后直摆手:“再看看罢。这孩子大了,有什么话也不似小时那般对哀家说。也不知他到底想挑个什么样儿的。”
***
隔日清早,放晴一日的天空又飘起细如盐的小雪。
顾见绪得上早朝,至侯府接魏紫吾进宫的,是贵妃翊华宫的太监总管王之林。
魏紫吾从前进宫,是魏贵妃特地向皇帝求了恩谕,可坐一顶青顶小软轿,这是连许多宗室女也没有的待遇。
如今,自然是不能再坐轿子了,纵有天雪,魏紫吾也只能依着规矩,从崇化门步行进宫。
过了御道,走到凤彩门附近时,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喊:“魏二妹妹!好久不见。”
魏紫吾一听这声音这称呼,不回头也知道是六皇子顾见擎。果然,循声一瞧,顾见擎尚穿着朝服,笑得灿烂地朝她招手。
接着,对方手一撑就从高处的汉白玉栏杆上翻过来,稳稳落到和魏紫吾一级的地面,阔步向她走来,显然打算寒暄两句。
魏紫吾对顾见绪以外的皇子向来注意保持距离,退后两步行礼,道:“六殿下。”
顾见擎嘿嘿地笑两声:“妹妹不必见外。”
顾见擎才十八岁,生母姜昭仪早早离世,太子约莫是同病相怜,对这个异母弟弟倒是从小照看着,顾见擎长年跟着顾见邃,是绝对的太子党。
魏紫吾抬起头,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栏杆处立了另一道身影。果然太子也在。
魏紫吾微微皱眉,看来今日早朝下得早,太子和六皇子不知要去哪里,恰好经逢此处。
隔着朦朦飘洒的细雪,男人将目光落在魏紫吾身上,目光深而暗。魏紫吾根本看不清顾见邃的眼睛,但就是有一种被欲噬人的兽盯上的感觉。
顾见邃本就身姿峻伟,再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……魏紫吾心跳如鼓,愈来愈快。不是害羞,而是害怕。
幸而太子没有多作停留,他并没有等魏紫吾见礼,也没有等顾见擎跟不跟上,转身便走了。东宫的总管石冬诚看了魏紫吾一眼,也离开了。
魏紫吾暗暗松了口气。
顾见擎亦向魏紫吾道别,他知道魏紫吾定然是去魏贵妃宫中。
太子和魏家人不对付,算是朝中公开的秘密。因为魏家人不止一次试图夺取太子之位。太子不喜魏家人,自然包括魏紫吾。
然而,仅有石冬诚这个从太子在襁褓中就守着他的老太监知道,魏紫吾是唯一一个伤过太子还好好活着的人。
太子左臂有一道伤疤,是魏二姑娘用匕首留下的。以太子的武艺,岂会让魏紫吾伤着?这让石冬诚也费解。
有损龙体是杀头之罪,太子身为储君,也是如此。太子对太后解释,这伤是他练武时自己不小心弄的。
石冬诚只知道,太子压根没想过对魏二姑娘报复回去。
魏紫吾到了翊华宫,远远就见魏贵妃站在廊下,加快步伐走过去。
“婼婼,你可算是回来了,快让姑母好生瞧瞧。”魏贵妃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,细细打量这个侄女儿。
若说离京前的魏紫吾稚气未脱,是一朵未开完全的花,一半的美好藏在花苞里尚未示人,便已令人迷醉,会忍不住想象和期盼她再长大一些的模样。那如今,便是已绽放六、七分。
“我们婼婼更漂亮了。”魏贵妃笑得嘴也合不拢,随即又皱眉:“我听绪儿说,你过河东曲风峡的时候遇到流寇,姑母后怕得连觉也睡不好。”
魏紫吾忙安慰道:“姑母放心,我这不是好好在您面前吗?咱们魏家的家将勇武,寻常宵小哪里是对手。”
魏贵妃点点头,道:“如今魏家不比从前。许多时候姑母未必再护得住你,宫里宫外,你万事多加小心。”
魏紫吾答是。
魏贵妃又道:“幸而皇上顾念旧情,保留着你爹的爵位,也未剥了姑母的贵妃之位,只是,姑母要想复宠就难了,皇上已甚久未至我宫中。”
魏紫吾心知肚明,皇帝这是担心若是魏家彻底倒了,太子坐大,无可牵制,留着魏家不死不活,剥了实权,保留勋爵和富贵,算是在太子身边随时悬着一柄裹着鞘的剑。
储君的位置历来极其微妙,太子若是表现得孱弱,会让皇帝认为不堪重任,能力太强又会引来皇帝忌惮。皇帝多疑,自然要留着制衡太子的后手。
“姑母暂且安守翊华宫,再过些日子,待皇上想起姑母的好,您想要复宠不难。”魏紫吾这是让魏贵妃以退为进。
“婼婼,你不了解皇上。”魏贵妃叹口气,却是不再多说。
转而道:“皇上准备在年后便定下几位皇子的亲事,礼部的流程也要开始走了。”说着观察魏紫吾的表情。
作者有话要说:
顾见邃:我一句台词也没有?全程背景?是亲生的吗?
谢映:感觉不像亲生的,对比一下我就知道了。
顾见邃:……
谢映:想当年,太子神马的,都只能给我当陪衬而已→ →
顾见邃:………哪里来的酱油?那是因为你遇上的不是本太子!(好气)
第3章
魏紫吾轻愣了愣,然后理所当然地点头,向姑母表达已知晓。
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表哥。顾见绪已及冠两年,如今她也及笄,是可以成亲了。
嫁给顾见绪,魏紫吾是满意的。毕竟是从小熟悉的人。顾见绪身为皇子,样貌生得好,才干出色,对她亦是关怀爱护。而且魏贵妃喜欢她,不用担心受婆母的气。
魏紫吾觉得,她应该是找不到比顾见绪更适合嫁的人。更何况这是父亲和姑母共同的决定。
但她毕竟个小姑娘,事关自己的谈婚论嫁,还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——婼婼,姑母打算,让你表哥娶你大姐如珂。或者周漓慧,你也认识的。
——你爹的病症……如今难说。你表哥已想了办法林尚沃,将你二叔调去辽西。魏家,还得让你二叔继续撑起来。
——至于你,姑母定然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,将你当亲生闺女一样嫁出去。
这些话停在魏贵妃唇间,终是沉默。究竟是她宠大的孩子,叫她怎样轻易说出口?
魏贵妃曾亲口对儿子说过:“你若登基为帝,那皇后必须得是魏家的女儿。”
顾见绪起初是不悦抵触的,魏家这样的外戚,尾大难掉。可随着魏紫吾一天天长大,顾见绪压根不必魏贵妃再提这一茬,早就将表妹视为己有。
而对魏紫吾,弘恩候命人教她拳法剑术,魏贵妃则担心弟弟将侄女儿养得五大三粗,命从前教养章蕴长公主仪态的女官柳烟、著名剑舞大师韩越娘等人教导,将她养得身娇体软,也的确是为自己儿子准备的。
然而让魏贵妃失算的是,顾见邃就算没有母族支持,居然也能将这太子之位坐得稳固如斯。反倒是魏家,魏峣突如其来的一病,倒像是天也不帮着他们。
但魏贵妃向来是不信天的,她想了想,暂时不提顾见绪的亲事,道:“太子妃的人选倒是争得热闹。”
魏贵妃语带讽刺:“温庆泽忠于皇上,未站任何皇子的队,温蜜倒是不知廉耻地吐露仰慕太子的心声,迫不及待地想帮她父亲站队了。我倒要看看,太子是选萧令拂,还是选温蜜。”
魏紫吾道:“除非发生了特别的事,否则太子定然不会选择温蜜。”
温庆泽是北衙六军统军,身为皇帝亲卫部队的最高长官,握着皇家禁卫的绝对兵力,当然极得皇帝信重。温庆泽哪里会略过皇帝,对任何一位皇子表忠心。尤其是如今的太子。
魏贵妃冷笑:“道理是如此。但怕就怕如你所言,发生了特别的事,万一太子和温蜜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呢?”
魏紫吾也是这样想的,但她总觉得魏贵妃的语气有淡淡怪异,她看了看姑母,没有说话。
魏贵妃也惊觉自己无意流露了什么,朝魏紫吾笑笑,道:“婼婼,你既进宫,去给太后请个安吧。”
魏紫吾自是应下。
太后正在慈颐宫的伽蓝堂礼佛,尚未完毕,宫人便让魏贵妃与魏紫吾在正殿稍等。
入内之后,才见萧令拂竟也在候见太后。
只见她发髻高挽,髻旁插着累丝绿碧玺宝瓶簪,耳下坠温润明珠,一身浅橘色兰花纹短袄配墨绿绣金的缎地裙,勾勒出纤细曼妙的体态。整个人的感觉雅致清丽,安静地坐在椅子上。
看到对方,魏紫吾和萧令拂都有一瞬吃惊。
从前魏紫吾能在贵女圈一呼百应,自然不全是因为家世,她本身的魅力也有很大缘故。毕竟京城是高官显爵如云之地。
同样的,在魏紫吾离京之后,萧令拂能压过温蜜等人做贵女圈第一人,也有她自身魅力的原因。
若说萧令拂受到追捧,是因为她的才名,还有圆融大度的如水性格。
那魏紫吾便如骄阳生辉,带着天生的吸引。她活得十分随性恣意,也懒得花心思拉拢谁,偏偏就是让许多人想与她靠近。
萧令拂心思细腻,观察入微,几乎是看到魏紫吾的第一眼,就瞧出了她和过去的不同。去了一趟辽西,魏紫吾居然连气质也有所改变。比之过去,收敛许多。
萧令拂向魏贵妃问了安,随即问:“婼婼,昨日你为何没来长安园?”
魏紫吾奇怪道:“我到长安园做什么?”
萧令拂微微“咦”道:“我让如珂转告你的。想着你终于回京,各家姐妹又都很想念你,就安排在长安园为你接风。”
“我大姐?”魏紫吾瞬间明了,淡淡道:“……她没有告诉我。”
“当真?”萧令拂讶然:“怎会如此,我明明请如珂一定记得告诉你。”
魏紫吾不爱同人计较,可不代表她看不明白,顿时看萧令拂的目光就有些微妙。
因为从小时常进宫,她对萧令拂算是很了解。萧令拂这样聪明,怎会不知魏如珂可能会不告诉她。昨天她没有去长安园,可以想象一定是引得怨声一片。
任人搓圆捏扁,不是她的性格。魏紫吾缓慢而清楚道:“若是我诚意邀约谁,定然会派人将请帖送到对方手上,而非叫人转告。”
“是,的确是我疏漏了,我想着如珂是你姐姐,应该会转告到的……”萧令拂面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,她没有想到,魏紫吾不是责怪魏如珂,而是直接质疑她。
“不过,婼婼可千万别误会,我自然是诚意想为你接风。但如珂主动说要代我告知你,我又如何拒绝她。”推得干干净净。
魏紫吾知道以魏如珂的脑子和性格,完全做得出这样的事。便不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头不再搭理箫令拂,想不明白萧令拂为何针对她?也不记得与对方发生过矛盾。以萧令拂的性格做这样的事,本身就很奇怪。更何况……
萧令拂想做太子妃,温蜜也想做太子妃,她不去和温蜜斗法,却在自己身上花心思?
两个小姑娘说话墓园挽歌,魏贵妃不便插言进来,只皱了皱眉。
一室沉默中,太后回来了。
三人都赶紧上前拜见太后,太后笑着打量魏紫吾,道了句:“好孩子。”
又与魏紫吾和萧令拂各说了一会儿话,道:“贵妃,今日你就让紫吾丫头留在我这儿,陪我说说话,解解闷。她这小模样,叫人看着心里也舒坦。”
魏贵妃自是乐见太后喜爱魏紫吾,便自己先回宫了。
太后的确是喜欢小姑娘,午膳命厨房多加了几个菜,还将两个公主也叫过来。
“婼婼!”
听到顾熙乐的声音,魏紫吾立即站起来。
两人顾不得太后在场,紧紧抱了好一会儿,顾熙乐撒娇:“你进宫居然不来看我?”声音委屈得很。
当初魏紫吾便是做三公主顾熙乐的伴读,两人焦不离孟,做什么都在一起,时常连午睡也要挤一张卧榻,感情极好。
魏紫吾露出笑意,道:“我这不是刚进宫么,先给太后娘娘请安,接着就要来找你。”
“算你还有良心!”顾熙乐眉头稍松,去捏魏紫吾的脸:“不枉我每天想你。”
顾熙乐是淑妃所出的三公主。淑妃为人和善,没有皇子,又因生三公主无法再生育,对其他皇子构不成威胁盛世大宋,加上母家地位高,因而各宫娘娘和皇子们都“喜爱”顾熙乐。
皇子们都用疼爱这个妹妹来向皇帝展露自己的亲情。虽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,但至少顾熙乐在宫里受宠是真的。
魏紫吾与顾熙乐一见面,那当真有说不完的话,太后也知道她俩要好,让她们自行到东暖阁聊天去了。
两人午膳喝了些酒,暖阁里又暖和,在炕上软绵绵歪一处,说着说着双双入睡。
魏紫吾细白的脸颊染着薄红,长睫低垂,红艳的唇瓣微张,匀长呼吸牵动着胸脯也轻轻起伏,她是侧着睡的,更便于让人欣赏她侧脸的姣好。
男人的身影挡住了菱花窗漏进的光,有力的手指捏住对方小巧的下巴,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些。
这个半扭的角度让魏紫吾很不舒服,她在睡梦中发出嘤咛,蹙着眉挣了两下,却无法挣脱。
第4章
她隐约知道有个讨厌的人强行制着她,可对方手劲太大,她的力气对他来说不值一提。那人没有松手的意思,她便反抗不了。
她试着睁眼,眼前始终模模糊糊一片,看不到人。
先前因见到顾熙乐高兴,她稍微多饮了几杯,头中始终云缠雾绕。也许她只是在做梦,这样想着便继续睡了。
先前魏紫吾和顾熙乐要说悄悄话,宫人都被谴到了外头。只有三公主身边的老宫人芳苓姑姑时而进来看看。
因为三公主是个床霸,总将腿压到魏二姑娘肚子上不说,还爱抢人的被子。
芳苓先前进来一趟,就见三公主把自个儿的薄绒毯子给掀了,将魏二姑娘的毯子卷走,使得自己的好友浑然不知地晾在空气中,还承受着她一条腿的重量。
芳苓觉得,也亏得魏二姑娘是个睡着了连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,才能与她家公主维持友谊之树的长青。
但这一趟进来,她居然看到三公主连人带被裹得跟个春卷似的紧紧贴在墙壁上,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上去的一样。而魏二姑娘的毯子还好好盖在她自己身上。
真是……不容易。芳苓惊讶地瞪大眼,默默又退了出去。
芳苓出了暖阁,便见顾见绪恰好到了,正在问一旁慈颐宫的宫人:“太后不在?”
“回殿下,太后在集云楼。”那宫人答。
慈颐宫可不似其他后妃宫殿,而是宫墙绵亘,自成一体,花园葱茏辽阔,建筑有十二座之多。包括正殿和诸多供太后礼佛、看戏、闲憩、观景的楼阁。
顾见绪点点头,又问起魏紫吾。
芳苓上前答:“魏二姑娘与三公主在东暖阁午睡尚未起。”
知道魏紫吾能睡,顾见绪便道:“我先去给太后请安。一会儿她俩醒了,让她们过来。”
芳苓应是。
集云楼建在连接大内白玉湖的子湖边上,是专供太后观赏冰上嬉戏的地方。
等魏紫吾和顾熙乐到时,善走冰的宫人正在表演辕门射球。冰湖上好不热闹,而集云楼里同样热闹。
一群人陪着太后看冰嬉,皇子里有顾见邃、顾见绪、顾见擎,女孩则有二公主、萧令拂,还有嘉玉郡主等人。萧令拂则是一贯的姿仪端雅。
太后见到两人,道:“你们两个丫头,可算是睡醒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来,尤其将一道道含义不同的目光落在魏紫吾身上。
听着太后的话,又被这么齐齐看着,魏紫吾耳根难得有抹微红。她从小被灌输嫁给表哥的思想根深蒂固,自从姑母跟她讲了年后就要定亲,更是已将顾见绪当成未来夫君。
魏紫吾自幼在长在侯府宫廷,当然通晓人情,知道媳妇儿应当代自家丈夫孝顺长辈金哈格。尤其是太后这样站在权力之巅的长辈,更是应当尽心勤勉。
看看萧令拂和温蜜对太后多殷勤就知道了,对比起来,她的确是显得有些惫怠。
魏紫吾便道:“太后宫里的酒特别香我本僵尸,别处都喝不到,我想念了许久,一不留神就喝多了。”
太后一听,摇头笑道:“那可不是,就知道你跟哀家一样,是个小酒虫子。”
在场的谁都听得出魏紫吾在拍太后马屁,而太后欣然接受。萧令拂嘴角笑意微冷。
杜嬷嬷也笑道:“还别说,今天紫吾姑娘喝的忘忧红,还是去年太后娘娘亲手撒的酒曲,自然是特别的香了。”
太后和杜嬷嬷都笑了,自然是一室和乐。魏紫吾心中稍定。
“婼婼,过这边来坐。”顾见绪这时站起身说道。丝毫不掩饰与魏紫吾的亲近。
魏紫吾便拉着顾熙乐走过去。
此刻冰湖上已换作歌舞表演。穿着冰鞋的宫女水袖迤逦,穿梭如飞。大家停了话头,又开始赏舞。
顾见绪拉了把椅子让魏紫吾坐下,他站在魏紫吾身后,手还搭在魏紫吾坐的椅背上,随着她一起看向窗外的冰上旋舞。
太后看了看顾见绪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,收回视线。
顾见绪倒是对这个表妹势在必得,可贵妃如今……
这京里各个权贵家中的夫人小姐们,谁都知道魏紫吾是要嫁给顾见绪的,若是魏贵妃陡然令顾见绪另娶,且娶的是魏如珂。这小姑娘就要变成笑话了。
顾见绪这么明显的动作,自然不会只有太后看到。
萧令拂也看了看魏紫吾兄妹俩,接着又看向太子。
顾见邃注目冰湖,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魏紫吾那边。
萧令拂微微放下了心,她也是难得这样近地看太子,随即有些失神。
过了一会儿,顾见绪终于坐到了魏紫吾身边的椅子上,约莫是说了什么好笑的,引得魏紫吾和顾熙乐一阵低笑。
两个小姑娘的声音都很好听,也很好认。顾熙乐笑起来,清悦如铃。魏紫吾的声音,要稍微娇软一点,也是清澈的。
顾见邃定定看着冰上的某一处,眯了眯眼,他取下腕上佛珠,不多不少十八颗,缓缓地捻动。
那是一串墨翠圆珠,其中一颗雕成仁兽麒麟的兽头。黑得纯粹无杂,质地细腻密实,光华流转,灯下能反出通透阳绿,成色极好。
在男子修长的指尖被拨动时,叩玉之声厚重悦耳。
太后原本在看冰上红衣少女们的接连翻跃,这时转目看向顾见邃。
那串佛珠,是顾见邃十四岁的时候,太后送给他的。
大乾不世出的高僧枯北大师曾私下告诉太后,太子煞气重,将来可能会犯两次极凶杀戮。太后吓得当即按照大师的点拨,做了这串佛珠,再由枯北开光,送给自己的宝贝孙子。
当然,若单看太子的外表,那可真是最好的画师也难以画出其十之一二的丰神俊采,绝不会将他和煞气两字联系到一起的。
太子很少戴这佛珠,这是年节将至鲁芬,到了一年的坎儿,太后逼他戴上的。至于他真拿出来拨弄,太后还是第一回 看到。
至此太后哪还能看不出,这是太子心里装着事呢。说起来,她已很久没看到顾见邃这样显露端倪了,从敬懿皇后过世,越发像潭水似的。
见太后探究的目光不加掩饰直视自己,顾见邃转过头,朝太后一笑,道:“皇祖母。我今晚约了傅予州,就不继续陪您了。”
太后道:“傅家小子回京了?”傅予州是梁国公府的嫡幼子,这人着迷医术,造诣极高,只是四方游历,极少归京金马甲。
“嗯,明日我让他进宫为您请平安脉。”顾见邃说着已站起来。
太子在与太后说话,周围自然无人发声。因此,顾见邃的话在场的都听见了。
魏紫吾反应过来太子说了什么,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甚至差点站了起来,只是被顾见绪轻轻按住了,但也没忍住地转过头看向了太子。
视线正好与顾见邃相接,男人扫向她的目光很冷淡,让魏紫吾一瞬就清醒了。
待太子出了门,顾熙乐也反应过来了,道:“呀!傅予州居然回来了,这人神出鬼没的,但医术可真的没人比得上。婼婼,如果能请动傅予州给你爹医治,希望总要大上许多。”
魏紫吾自然也知道,问题是,傅家是支持太子的,傅予州与太子,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就算她爹在京城,傅予州也不大可能为她爹医治。更何况还要去辽西。
魏紫吾掐紧手指,魏家和她从前是将太子得罪狠了的,太子必然盼着她爹早日送命,不暗中加把毒药都算好了,怎么可能会让傅予州出手医治。
顾见绪看看魏紫吾,太后还在,此刻不便说什么。
待到从慈颐宫用完晚膳出来,天色已暗了。
因着提到傅予州,想起父亲的病,这一晚上,魏紫吾的心情都不高。
顾见绪送魏紫吾回翊华宫的路上,看了她许多次,待走到回水廊时,顾见绪停下脚步。
这里是个拐角,光线昏暗,魏紫吾不知道顾见绪为何停下来。便听他道:“婼婼,你不要担心,我明天便去找傅予州。”
魏紫吾想了想:“算了,傅予州脾气古怪,他不会同意的。我托人另寻了一名苗医,据说在苗岭也是能生死人肉白骨,正在往京城赶。待他到了,我打算再去辽西……”
话未落,顾见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魏紫吾一怔,下意识地就想挣开,但顾见绪握着便不放。魏紫吾想起魏贵妃的话,年后她就会嫁给顾见绪,渐渐便没有再动。
顾见绪见魏紫吾乖巧,握在掌中的一截腕子晶莹白皙,触感又柔嫩滑腻,心里的郁躁压下去一些,很快却有另一股火在身体里腾起来。
他盯着魏紫吾,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魏紫吾被看得有些紧张,道:“表哥。”
第5章
她不再看对方的眼睛,朝旁边别开了脸。
魏紫吾左耳廓有颗小痣,红得丹色可人。耳朵没有扎耳洞,耳珠圆嘟嘟,粉生生,小小一团软玉似的可爱,引人想捉住了揉弄。
顾见绪抬起另一只手。
刚触到她的脸,魏紫吾立即后退。被他捉住的手也趁机抽回。
“表哥。”她皱了皱眉。顾见绪向来恪守礼仪,今晚不知为何,一反常态。让他拉拉手腕,已是她能做到的极致。
顾见绪略作平复,他心里清楚,若眼前的女孩不是他的表妹,换个出身低的,他早就将她……
魏紫吾察觉出顾见绪的异样,道:“表哥,你若没别的事,我就回姑母那里了。”
顾见绪见魏紫吾毫无羞涩,更别说有和他花前月下的想法,一想原因,只能微叹口气。
魏紫吾对感情一事的确懵懂,或者应该说,她半分少女怀春、思慕儿郎的情态也没有。
魏紫吾从小生得玉雪可爱,精致漂亮得叫人抱着就不想撒手。还是个矮墩墩的糯汤圆时,就已有人打她主意。
被魏峣抓到第一次现形,是隔壁肃国公府的宁绩用亮晶晶的糖兔儿引诱她。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,还知道把魏紫吾拐到假山小洞里,对她说,给小爷亲两口,就给你吃糖兔儿!
魏峣大怒,把嘟着嘴凑向魏紫吾的宁绩揍得屁股裂成八瓣。从此,女儿奴的魏侯爷,就开始了担心女儿被臭男人骗的坎坷心路。
魏峣最初的教育是这样的:婼婼,这世上,除了爹以外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!男人都是山里的熊瞎子假扮的,他们外面披着一层人皮,一到了夜里,或者四下无人的时候,就会脱掉外面的人皮,露出熊的本来面目,专吃小女孩。把她们脆嫩嫩的手指头嚼得喀嘣喀嘣地响。
当然,爹爹不一样,爹爹是个真正的男人。
这么吓唬自己的宝贝也是没有办法,他是武将,要么出征要么戍边,不可能总把娇滴滴的小女儿带在身边看着。一不留神,总有那些小王八蛋钻空子的时候。
魏紫吾最相信自己爹,她也知道熊瞎子是会咬人吃人的,从小心里就存了阴影。
后来,待魏贵妃向弟弟提出,以后将魏紫吾许给顾见绪,魏贵妃总觉得这侄女和别的女孩儿有些不一样,在有些方面,仿佛是有点儿不正常。
进宫见到几个皇子的时候,别家的小姑娘都笑容甜甜,知道这几个小哥哥长得好看,自然地就喜欢和他们多说话。只有魏紫吾不,魏紫吾从来只找女孩玩,只主动和女孩说话。
见到几位皇子哥哥,同伴们都上前了,她一个人站得远远的,黑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转,保持着警惕……却不曾想反而被人注意到了。
了解之后,魏贵妃向弟弟严厉指出问题,魏峣教育的时候才老大不情愿地加一句:婼婼,其实你表哥也不是熊。
如今魏紫吾已长大,自然知道男人就是男人,不会从人皮里钻出来变熊,但总是对男人这种东西谈不上感兴趣。无论是顾熙乐兴高采烈跟她讨论话本上的爱情,还是温蜜在她面前抒发对太子的一腔爱慕,她都觉得无趣。没觉得男人和爱情有什么好向往的。
顾见绪道:“婼婼,你要学着让我为你解决问题,不要什么都想着靠你自己。”
魏紫吾以为顾见绪说的是为父亲找大夫的事,道:“我不让你去找傅予州,是因为知道找了也没用。”
顾见绪却是道:“我不是说这个,我是说别的。”
顾见绪的声音放得低,魏紫吾心下微沉。
“李灏折损就折损了,他办的案子出了纰漏也有他贪心的原因在里面,若非如此也不会叫太子拿住把柄。”顾见绪意味深长道:“在他出事之前,我都不知道李灏是舅舅的人。否则,太子的人在朝上参他时,我会为他说话。”
见顾见绪突然说起政事,魏紫吾微惊,立即环视周围。
顾见绪道:“放心,这一带没有人,我叫人特意清过了,外面也有人守着。”
他又道:“我顺着查了李灏,才知道他还为你调查过段潜和段家,接着,我才知你这趟去辽西,不仅是为舅舅侍疾。毒奶色你还接近过段潜?连这样大的事,你都不告诉我。”
段潜正是皇帝派去接掌魏家兵权之人,三十多岁。
他是拥立当今皇帝的元老段镇的儿子,虽是庶子,也作了勋卫散骑舍人,宣和三年夺魁武举后,任龙朔卫府郎将,在这个位置上一任十二年,从未挪动过地儿,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。
然而,这一次,皇帝突然命他持圣旨并定国宝剑,领兵三千至辽西,接管魏峣的权力,将此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面前。
魏紫吾到辽西,的确不仅仅是如外界所知的“为父侍疾”。
被顾见绪点出,魏紫吾也不再隐瞒,道:“是,我是接近过段潜。因为我查到蛛丝马迹,段潜也许并非皇上的人,而是效忠于太子。只要能找到确切证据,能让皇上知道太子的手伸得这样长,居然连河北和辽西的兵权也要取,定然会打压他。”
顾见绪神色微动,魏紫吾以为他会继续问段潜之事,然而顾见绪只是道:“太子做事极为谨慎。段潜此人也非同一般。你暂时不要再有任何动作,等舅舅的病好一些再说。”
见魏紫吾沉默,顾见绪知道她心里还有别的想法。
他道:“婼婼,舅舅手里的人,你以后不要再用,全部交由我来处理。”
魏紫吾皱皱眉,慢慢问:“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?谁都知道魏家和你是绑在一起的。你是在担心什么吗?”
顾见绪道:“我是担心。担心你一个姑娘,去与男人接触,终究不好。那些男人会对你抱什么样的想法?你知不知道金猴降妖?”
顾见绪自己就是男人,知道男人所图不过就是权,钱,色。魏紫吾这样的姿色,难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。
“婼婼,你相信我。舅舅的事,你的事,我都会当成自己的事来做。”
魏紫吾没有说话。顾见绪之前不想惹怒皇帝,谋定而后动,她是理解的。但是,她并不想把她和爹爹的底牌都交给别人,包括顾见绪。
魏紫吾记得很小的时候,她爹就曾经说过:“我魏峣的女儿,怎能没有自保之力。”
父亲一直告诉她,任何时候,都得有自己立足立命的根本。
顾见绪也知道魏紫吾不会立即答应,道:“你好好想想。我先送你回母妃宫里。”
魏紫吾这一夜在翊华宫,辗转许久才入睡。
第二天起来,才用过早膳,竟有通传说三公主来了。
魏紫吾赶紧迎出去。
顾熙乐抖了抖斗篷,去拉魏紫吾的手:“婼婼,昨天我三哥不是说傅予州要进宫给皇祖母请平安脉?快走,我陪你去找他。”
魏紫吾看着一大早跑来的小公主,心中有暖意流过,道:“谢谢你熙乐,不过辽西太远,傅予州未必有暇。还是算了。”
“没事,傅予州听我三哥的,我哥让他去,他就一定得去。我们去找三哥,非让傅予州答应不可。”
魏紫吾动动嘴唇,不好说什么。
顾熙乐干脆改为用推的:“走吧,走。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昨天魏紫吾一听傅予州居然回京了,那一副激动的样子,她可都看在眼里。
魏紫吾知道扭不过顾熙乐的公主脾气,只能跟着她出门了。
第6章
到了慈颐宫,宫人却称太子与傅予州来得早,现下已离开。再一问,是去了东宫。
说起来,魏紫吾从小也算宫里的常客,各处都不陌生,唯有太子的东宫,倒是一次也未进过。
今日雪停了,金光自乌色云澜透出,雪正在化,寒气比雪落时更加砭人肌肤。
白石甬道上的积雪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,道旁苍松列翠,东宫正殿载德殿重檐巍峨,翼角玲珑。
入内但见宫室高阔,云柱绕龙,宝座后挂一副鹤鹿同春,两尊狻猊落地铜炉往下,是两列客座,帐幔后的东西槅扇分别是紫檀雕梅,珐琅嵌壁,窗棂透镂连绵万福,阳光照得殿里敞亮明净。
魏紫吾和顾熙乐坐在椅子上,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宫女向太子问礼的声音。
接着走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,前一个身着牙色绣金银团芝云纹的缂丝袍,玉簪挽着墨发,略挑的眼眸寒芒隐隐,正是太子。
“三哥!”顾熙乐拉着魏紫吾站起身。
魏紫吾低着头,待太子应了顾熙乐的声,她便也向太子请安。
“难得,能在东宫见到魏二姑娘。”顾见邃微掀唇角,目光攫着魏紫吾,语气难辩。
魏紫吾沉默,脸上泛出淡红,太子的话听进她耳中,多少有些戏谑,甚至还有轻视。
也是,魏紫吾心想,她一边在对付人家,一边来求人,太子自然不会欢迎她。兴许太子已经知道她调查段潜的事。
但她来到东宫,纯粹是为了不辜负顾熙乐的一番好意。走一趟,让熙乐知道事情办不成,便不会再提这一茬。
可是听在顾熙乐耳里就是另一回事了,她道:“哎,三哥,你这么说,意思是你盼着紫吾来东宫很久了?”
“噗——”一旁的傅予州忍不住笑出来,随即又立即板起脸。
太子面无表情,瞥一眼顾熙乐,这位三公主也赶紧收起嬉笑。
顾见邃对顾熙乐一惯称得上疼爱,她对这个哥哥是不怕的,前提是对方不要用严厉的目光看她。
太子淡淡问:“你们俩过来做什么?”
顾熙乐立即指指方才笑的人:“三哥,我们是来找傅予州。”
大家便都看向他。
傅予州穿着石青刺绣联珠纹缎袍,相貌俊秀,看起来十分温和。但外头谁都知道此人绝没有他看起来的好说话。他的药童对他的评价是,脾气古怪,每天的心情跟天气一样善变,而且每个月跟女人一样总有那么几天不爽利。
“傅予州。”顾熙乐道。
“臣在。”
“傅予州。”顾熙乐介绍道:“这是魏大都护家的姑娘。”
傅予州点头道:“方才已知晓了,是魏二姑娘。”
他目光在魏紫吾身上一转,觉得两年多没见着,魏紫吾怎么变这样了。
那一双眼睛着实太美,比桃花眼略长稍许,滟滟水翦,黑眼瞳有些大,静静看着你的时候显出稚子般的纯净来,而转目时又分外有韵味。
鼻梁秀挺津乐园,嘴唇粉嫣嫣的,小而丰盈。若是只看一张脸,实在是纯美清灵。与艳与媚分毫不沾。
然而那身段,魏紫吾生得高挑,今日她正好穿着白地织粉的掐腰小袄,胸前的险峰实在引人注目,细腰袅袅一握,看看下半身黛紫裙幅的长度,就能知道那双腿的修长。即便被这厚实冬衣捂得严严实实,也恁是被撑出了一段殊艳剪影。
再加上略显疏离的气质,难听点叫缺一根筋,连太子这样的男人也能视若无睹,恰到好处地勾着男性征服欲。
这可真真叫人过目难忘,傅予州莫名想起两句吟牡丹的诗,若教解语应倾国,任是无情亦动人。
但其实,魏紫吾哪里是对太子视若无睹了,每次见到太子,她都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。生怕太子突然发难,或者使别的手段令她难堪。
傅予州打量得仔细了点,一回神赶紧瞧瞧太子。果然看到一张不是太好看的脸,傅予州立即收回目光。他小时候可是被太子揍得够了。
而且他也不想找个太漂亮的媳妇儿,太漂亮了,容易遭人惦记。
魏紫吾来东宫原就是赶鸭子上架,出言也犹豫,顾熙乐索性抢先道:“傅予州,紫吾她爹在辽西身染重病,紫吾找了许多大夫,都没多大用处,你能不能去一趟辽西?”
傅予州沉吟片刻,道:“这,原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
魏紫吾诧异看向傅予州,听出了弦外之音,忙道:“傅四公子,魏紫吾愿用家中一切mc小月,换你去一趟辽西。”
傅予州赶紧摇头:“魏二姑娘多虑了。非是酬劳的缘故,只是因为……我已先应承了太子,为殿下一位朋友医治。那位先生也是病症奇杂,十分棘手,恐怕我只得先医治好他……”
魏紫吾的心慢慢沉下去,果然,这是个太好的借口。不得罪人,同时也能避免顾熙乐的蛮缠。这边先有人要救,总要讲个先来后到。
但……傅予州说是太子的朋友。太子真是毫不掩饰,是他在从之作梗。
魏紫吾心里涌出一股执拗,道:“那,若我现在去辽西,将我父亲带回京,傅四公子能帮我爹医治么?”
傅予州微怔,道:“这样的话魏二姑娘也太辛苦了吧。且我并未说那位朋友在京城。”
魏紫吾追问:“是在何处呢?傅四公子要去哪里,我都可以带我爹去的。”
傅予州有微微动容,然而也只是道:“……恐怕不大方便告知我朋友的行踪。”
魏紫吾轻哦了声,没有再说话。
顾熙乐叹着气:“怎的就这样不巧,先答应了别人。”这下她也不好再缠着太子和傅予州,毕竟别人的性命也是命。
傅予州没有再说什么,只道:“殿下,走吧,不是说中午去和峻楼。”
太子略微颔首。
魏紫吾看着太子和傅予州的背影越走越远,快要跨出殿门的时候,她突然道:“殿下特尔施特根,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,行么?”
男人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她片刻,倒也很干脆:“行。”
顾熙乐坐在石阶上,不时往殿里看,皱眉问傅予州:“他们说什么?连我也不能听?”
傅予州瞅瞅这位三公主:“连我这个要治病的不是也在这儿没听么?”
顾熙乐一听,有道理。
她又道:“唉,我觉得紫吾就该搞一个‘治父’招亲。谁能医治好她爹,她就嫁给谁。那一定有许多人愿意出力的。”
治父招亲,傅予州险些又噗了,这位三公主怕是话本子看多了,实在是……天真可爱。若是魏峣真的一病归天,魏紫吾多半只能沦为权贵玩物,想得到魏紫吾的人根本不用娶她,也同样可以得到。
殿内只有沉默相对的两人,一时安静得过分。
其实魏紫吾喊出方才那句话,真的只是头脑一热,一时冲动。
现在冷静下来,她想想魏家和太子的积怨,觉得自己的举动,实在半分没有意义。
太子一看魏紫吾的表情,就知道她后悔叫住他了。他微微皱眉,问:“魏二姑娘,找我是为了发呆?”
“不是。”魏紫吾看看对方不耐的脸,咬了咬下唇。
魏紫吾终于下了决心,既然已经叫住太子,为了爹爹试试又如何。她慢慢道:“殿下,过去,我做了一些令殿下不悦的事。”
“我……向你赔罪。”
顾见邃闻言没有反应,眼中晦暗不明。
魏紫吾想到她留在太子左臂的那道伤,那一刀扎得挺深,应该是留下疤痕的。若太子将此事禀呈太后或是皇帝,两个上位者定然都是饶不了她。但她也不以为太子会放过她,他怕是还在等待时机,心里也一定怨着。
魏紫吾双腿一弯,朝顾见邃跪下去。
莲花砖的地面发出沉闷而清楚的撞击声。
太子垂下眼眸,这样看这小姑娘的一双肩,越发的纤弱单薄。他道:“魏二姑娘不必行这般大礼邓先群。”
魏紫吾摇摇头,坚持跪着。招惹过太子的人,都知道他有多可怕。若是太子日后登基做了皇帝,还留着魏家和她的性命,这是迟早要拜的。
男人的手如铁钳一般箍着她的手臂,将她强行提起。
魏紫吾心神未定,没有意识到太子这一刻离她太近了,几乎是半搂着她。少女身上的香气是一种独特的甜香,不是衣裳上熏的,而是她自己的体香,顾见邃慢慢放开她。
魏紫吾有些迷惑太子的态度,她原本是想跪到令他觉得能稍微解气为止。
第7章
然而恍惚也不过几息,魏紫吾很快回神,顿时发觉两人站得太靠近,不过一臂远。太子的身量和高居云端的气势都令她感到压迫和不适,自然就朝后避远了些。
看着对方视他为洪水猛兽的表情动作,太子眸中黑沉沉一片。
太子越是沉默,她就越是忐忑。忍不住看向对方。
魏紫吾对太子并不陌生。小时候她有段时间也与他挺“熟”。而且太子生了一张太讨女孩喜欢的脸,从小到大拜身边的女伴所赐,魏紫吾对这个人的诸多故事都听烂了。
但她是当真没有仔细打量过他。对太子本身观察得这样仔细,还是头一回。她在琢磨太子不要她跪,甚至亲手扶她起来的意思。太子任由她看。
太子对于政敌向来是心黑手辣,冷血世故朱国瑜,魏紫吾作为魏家的女儿,自是打懂事起也就这样看待他。
魏紫吾收回目光,她渐渐想明白了,太子这意思是不接受她的示弱和示好。
小太监石安静的声音突然在外响起:“殿下,陛下召您去勤和堂。”勤和堂是皇帝的书房。
太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悦。
魏紫吾心中这时也回复平静,道:“既然殿下有事,那我先行告退。”
……是她先前太想揽住傅予州,一时冒失了。
并不等太子答复,魏紫吾越过太子朝外走。
但她很快便听男子的轻嗤,接着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殿中:“我还以为魏二姑娘是真的想为父亲看病。”
明明白白的讽刺。魏紫吾脚下微滞,看向对方:“殿下此话何意?”
顾见邃也看过来:“就是我话里的意思。”
魏紫吾捏紧了双手,觉得太子果然从芯子里就是恶劣的,不管他的外表看起来多么有欺骗性。明明是他故意用沉默的方式令人知难而退,拒绝了她还要对她冷嘲热讽,说她不是诚心想救自己的爹。
魏紫吾道:“我已向殿下下跪,还不够体现我的诚意?”
太子道:“你觉得跪了本太子,这样委屈的事足以体现诚意。可是对于我,你跪我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?”
魏紫吾听懂了,太子的意思是,她给的诚意和能提供的好处不够。可他先前一句话也不说,她以为他根本就不愿继续听她的请求。
魏紫吾想起傅予州先前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时,先看了看太子的表情。她明白,傅予州去不去辽西,决定权在太子。若是太子肯谈条件,她当然会试一试。
对魏紫吾而言,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魏峣。
她并未迟疑,道:“若是傅予州能将我爹治好,魏家的薄产,都可以为殿下奉上。”
太子竟发出轻笑:“魏二姑娘真是很少有今日这样天真的时候。”
魏紫吾觉得男人嘴角的笑意实在扎眼。
石安静这时在外又喊了一句:“殿下。”
太子恍若未闻,只看着魏紫吾。
“以你爹的能力、威望和人脉,还有顾见绪在后支持,重挣起魏家如今的家产并不难。更遑论,魏家的财产,我还没有看在眼里。”
魏紫吾并未着恼,她知道顾见邃说的是实情,可除此之外,她的确拿不出别的。
“婼婼,婼婼!”顾熙乐也在门外道。她实在不能再等,虽然她对顾见邃有敬畏心,但是她对魏紫吾也是当姐姐一样看乌青膏。这样单独待在里面,连父皇传召也不出来……她有些放心不下。
听到顾熙乐的声音,太子道:“魏二姑娘先回去罢异界导师。”
魏紫吾看看他,点点头,知道太子得先去勤和堂见皇帝。
回到翊华宫,因着天气好,魏紫吾便陪魏贵妃去玉湖边转了转,午休起后,顾见绪竟过来了。
魏紫吾进宫是不能带婢女的,翊华宫的宫女们都相互挤眉弄眼,识相地放了顾见绪进去。
魏紫吾刚睡醒,身上还穿着中衣,头发也还披散着,见顾见绪就这样走进来,实是感到尴尬。
顾见绪原本面色冷沉,待看到魏紫吾穿着中衣睡眼惺忪,又看到她露出的纤细白嫩的脚踝,加之那一张小脸披着长发的模样和平时挽髻时截然不同,表情立即柔和了一些。
魏紫吾却敛着眉,觉得表哥近日越来越不守礼。她直接道:“表哥去外面等我吧。”
顾见绪微怔:“好。”说罢退出去。
魏紫吾坐在镜前任宫人为她绾发,她却不知,在另一个房间里,魏贵妃与顾见绪两母子正在争执。
“母妃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说,让你以后不要再与婼婼太亲近,暂且将对她的心思收起来。”
顾见绪沉着脸,道:“儿子听清楚了,所以我才问母妃这话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让你作好娶周漓慧的准备,这样明白的问题还要我说?婼婼这边,我另有安排。”
顾见绪声音冰冷:“对她有何安排,母妃不妨直说。”
魏贵妃没有回答顾见绪的问题,而是道:“魏家如今飘摇难立,你二叔能不能立起来还不可知。想要让周家死心塌地,必然要先许诺他们日后的好处。这些还需我来告诉你?”
“谁叫太子如今这样能耐……”魏贵妃冷哼一声。
敬懿皇后薨逝那年,皇帝为太子简选幼军,设立东宫三卫。太子的眼光手腕刁辣得惊人,一手挑选扶植起来的三卫中郎将和左右郎将等人,个个是独当一面的精悍。
至于太子私下拉拢的文臣武将,则隐藏在深水之下,恐怕连皇帝都弄不清楚,朝中到底哪些已投入太子麾下。可太子的势力,已悄无声息往大乾命脉中渗透,这点毋庸置疑。
魏贵妃又道:“你先娶了周漓慧。至于婼婼……”
魏贵妃哪能不知自己儿子早将魏紫吾看成他碗里的肉,道:“咱们大乾改嫁的女子还少了么?等到你有那么一天,她总归还是你的。”
“而且,就算你现今娶了她又如何?若是功败,前有太子,后有顾见霖,这两个无论哪一个登基,咱们娘儿俩、还有你舅舅、婼婼,哪一个又逃得过一个死字?”
顾见绪看着魏贵妃:“周漓慧另说,但是婼婼,只能是我的。”
魏贵妃惊疑不定地望着儿子,还未说话,对方已出去了。
顾见绪回到魏紫吾这边,见她已穿戴好,顾见绪摒退左右,问:“婼婼今天去过东宫?”
魏紫吾知道瞒不过,道:“是。”
顾见绪看她一会儿:“因为傅予州?”
魏紫吾点头:“熙乐盛情难却,我也想努力试试,但是他没有答应。”
“以后不要再去东宫,离太子远些,不能和他单独相处。太子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魏紫吾在顾见绪的目光下,轻声嗯了一下。
魏紫吾又在宫里住了两天,她原是想再探探太子的口风,但太子没有回东宫,她想着太子应当是被皇帝派去办什么密要之事,便出宫回了侯府。
收到温蜜的请柬时,魏紫吾才想起温蜜快十六岁了。
她与温蜜都是武将世家的女儿,小时候都觉得跟自家老子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,你打哭过我,我也挠哭过你,哭完又一起分东西吃,倒是挺亲密。渐渐大了,往来不如从前。但温蜜邀她,自然是要去的。
不过,魏紫吾也知道,贵女圈里有不少人想看她的笑话,那些人可盼着看她表现得失意、落魄,畏缩着不敢出门。
她偏不。
因此,温蜜生辰这日,魏紫吾倒是难得的好好打扮了一下。
温蜜生辰不是在自家办,而是在四方街上的和峻楼。
说起来大乾建立之初,因战事频繁,人丁锐减,农商凋敝,太祖废了前朝许多对女性的桎梏,男人女人皆要劳作,加之后来与诸国互贸,文化兼收并蓄,本朝女子受到的约束并不多。
除了站上启正殿奏议朝事的没有女子,街头巷尾并不鲜见女子身影。大乾最热闹的四方街更是开设许多专为女客提供货品的铺子。
而四方街的南街一带寸土寸金,聚集着全京城最好的酒楼。这和峻楼就是其中鼎鼎有名之一。
温蜜家世显赫,又得圣眷,众女自然是要捧场。而且许多还早早到了。
女孩子聚在一起,先到的免不得各种八卦,被讨论的最多的,便是太子。
若论这京城里最引贵女们倾慕的,太子绝对排第一,不知入过多少名门千金的闺梦里。不过大家都知道,太子殿下政事繁忙。见上一面难,想要说上两句话更难。一点太子的消息都能被议论许久。
而魏紫吾的名字也被提及得极为频繁,仅次于太子。
“你们说,紫吾今天会不会来?”
“应该会吧,她和阿蜜关系挺好的。”
“好久没见她了,可真想看到她。”
这一桌的几个都对魏紫吾有好感。而另一桌,则有个绿衣女孩问:
“你们有没有听说关于魏紫吾的事?”
“什么事?”另三人很快问。
那绿衣女孩道:“我要是说了,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。……算了,我还是不说的好。”
其他三人哪里肯依,不停催促。
女孩只得小声道:“我也是听我表姐说的。听说魏紫吾回京的时候,在河东曲风峡遇到了匪寇,听说……只是听说啊,仿佛她人虽然捡回了性命,但已被匪寇带进寇寨中……糟蹋过了。”
这一桌的几个女孩瞬间陷入沉默。
这简直太可怕了。如果是真的,那魏紫吾这辈子可就毁了。
别说嫁给她表哥做王妃,便是再普通的勋贵家,也不可能做正妻。
众人对魏紫吾的感觉很复杂。其实魏紫吾性格不错,重要的是对女孩都很和善,哪怕是以前魏家最得势的时候,魏紫吾最多就是喜欢自己做自己的,可能会对人不大热情,但从来不会为难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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